萬變中的不變

開學的第一天，我牽著剛上小一的表妹回到我求學生涯的起點，但是母校已大大不同。比方說，以前跨進校門後首先迎接我的是寬敞的籃球場，還有那懸著黑底白字牌匾的小小禮堂。現在，禮堂依然是禮堂，只是跟我相比，它長大得驚人。嶄新的黃色油漆醒目無比， 整座大樓好比巨型的奶油蛋糕。

有那麼一刻，我在這片曾經很熟悉的樂園裡感到一陣迷路般的失措。小鎮華小的學生人數消減並不是新鮮事，於是偌大的校園最後被填滿的也只剩一棟兩層樓建築。但是作為盛衰之間的見證者，作為過渡的小鎮離去的年輕人，我們除了感到唏噓和可惜之餘也沒有資格去說些什麼。如果真的要說，這裡有哪一處不是滄海桑田？面對歲月所帶來的斑駁，我選擇沉默，不要驚動了身在漸變中的人們。這，也算是一種尊重和禮貌吧。

當以前的6A班變成了今天的1A班；從前的遊樂場上蓋了今天的食堂；而印象中簡樸的教師宿舍，再也找不到存在過的痕跡，值得欣慰的是，此刻我看到了幾張不變的臉。我的老師們依舊是當年的模樣，在響亮的鐘聲後托著教科書腳步堅定地走向各自的班級。注意，那書本上還是擱著一根尾端開了花的藤條呢！

我曾經懷疑，老師們究竟有什麼能耐竟然日復一日、年復一年把青春都投擲在圓圈式的工作上。今天，我在孩子們拖得很長、很長的“起立……行禮……老…師…早…安…”中明白了。我看到了循環的希望，正是這些交替的薪火給了教育工作者源源的推動力。儘管希望的火苗忽明忽暗，孩子們是老師堅持下去的動力。

“老師您好！”，我向我最敬愛的鄭老師問好，他是永遠的訓導主任。“蕭郡瑜！”我很慶幸老師尚記得我，這不容易，因為老師每一年都可能會遇到好幾個蕭郡瑜，但是我心目中的鄭老師就只有這麼一位。而對於這種連名帶姓的稱呼方式，我總是會心一笑，因為這是小學師友的標記，也是彼此間共享的暗號。

佛家說，無常才是真理。然而，在我們短暫的生命裡不難發現萬變中的一些不變。而正正是這些不變，讓我們的回憶有了憑據，也讓那些無私的付出有了堅持下去的理由。

也許，成長才是最難抵抗的一種改變。曾經，我像是在鐵籠裡被大人們圍觀的小動物；今天，我是站在課室外頻頻往裡頭張望的大人。

遺憾的是，簡樸的興盛與繁華的衰落，不是選擇，是過程。
慶幸尚能在萬變中發現一些最珍貴的不變。

* 獻給我的母校— 育智華小，還有我的老師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