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生邊上

（25/09/2011）：文中所提及的長輩在昨晚與世長辭。願她老人家安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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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我發現自己長大的同時，也驚覺身邊的大人們老了。

這次回家，聽說一位長輩病了，醫院方面已經放棄醫治，讓她回家渡過剩下的日子。今天，我跟媽媽去探望她。甫開房門，我就看到年約80的她虛弱地躺在病床上。這位我印象中和藹、身材胖胖的老人，如今臉色蒼白、身體消瘦。她勉強睜開眼睛，還認得出我們來。只是，口裡說話含糊而且無力。她的女兒告訴我們，她不太能夠睡，也沒有胃口進食。當我們勸她要多吃時，她只是微弱地說：“我老了，要走了。”聽得站在床邊的人，都悄悄紅了眼眶。

我不懂得怎麼形容我的難過。面對一個走到了人生邊上的長輩，我該用怎樣的表情心態來面對她、安慰她？是一種複雜離愁在滋長，我知道這也許是我最後一次見她了。

我還記得小時候每次到她家開的雜貨店，她都會撬開有我一半高的鐵桶，從裡面掏出幾片深褐色、圓圓的marie餅來給我和弟妹吃。老店裡總是燈光昏暗，她時常坐在懶惰椅上跟外婆外公聊天。有時候，中廳會傳來搓麻將的聲音。我並不喜歡雜貨店裡的氣味，但是我每次都會隨著外公外婆去找她聊天，就是為了那些甜甜香香的marie餅。長大後我沒有自己買過marie餅吃，也很少看到這些屬於童年的食品。只是每次看到老舊的雜貨店，懷念起marie餅，我就會想起這位老人家。

我自幼身邊至親的長輩們都一直健在，彷彿很理所當然的。於是，死亡對我而言只是浮現在電視熒幕上的畫面，抑或只是從別人口中傳來不具任何情感的詞語。儘管每次聽到我知道的某某人過世的消息時心還是會沉下去，但是我從來沒有真正體會過當人生走到邊上究竟是怎麼一回事，尤其是自己熟悉的人。今天，我發現我不忍多看這位虛弱的長輩，因為我感覺到喉頭被堵住，怕眼淚隨時會決堤。

走出房外，我看見她那年近90的老伴坐在輪椅上看電視。他還不知道老伴隨時要離開了，只道對方有點不舒服，生病了。也許，只是輕微的感冒。

* 匆匆的一場。有蒼老。有青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