活著

我們 — 你和我，都很理所當然地活著。正因為活著是如此理所當然，所以我們總覺得死亡是那麼遙不可及，彷彿只出現在電視情節中。很多時候，我們甚至憑想像去把死亡詩意化、浪漫化。

我一直認為，死亡並不可怕：雙眼一閉，就結束了。也許漆黑一片，也許只是從軀殼裡解脫出來。無論如何，也只是作別的時候罷了。

昨天，我跟朋友坐在港灣旁的走廊上喝酒聊天。那是一個星期五的晚上，對岸的聖淘沙燃起了絢爛的煙火。晚風輕撫，吹皺了水面上映出的五彩霓虹。左邊的上空，彷彿掛著一條鑽石項鍊，一閃一閃的，是纜車的燈火。如此美麗的夜晚，又有摯友相伴，我只感到身心舒適，卻沒有察覺擁有這一切都只因為：我活著。

突然，走廊外的大馬路傳來刺耳的摩擦聲響，聲音由遠至近，是車輛剎車器拼死想抵住速度的掙扎聲。我和朋友互望了一眼，還來不及反應，接下來我們身後處就傳來“嗒嗒嗒嗒”，然後“呯”的巨響。那聲音距離我們坐的地方很近，我的心涼了一涼，也刷白了朋友的臉色。我們回過神來想前去看看情況，這時，卻聞到濃烈的汽油味，然後有人說，要爆炸了！

我和朋友的第一反應是：跑！

我們兩人拼命地往車禍的反方向“逃命”。人家說這樣的時刻，人往往會想到生命中最重要的人。但是，我發現自己邊跑還能邊很理性地思考。我在想，究竟要跑多遠爆炸才不會殃及我們？如果等下真的爆炸，我要怎樣把受傷的機率減到最低？之後回想起來，我很感激跑在前面的朋友不忘一直喊我“快點！快點！”。

跑了一段距離，我們才停下來。稍微冷靜後，才想起如果那輛車沒有起火，也許不會爆炸。進退兩難間，我們鼓起勇氣戰戰兢兢地往來路走回去。我看到剛才我們坐的地方不遠處，路邊的一整排鐵圍欄都被撞毀了。而車輛直衝進人行道旁的草地上，可見其衝擊力何其大！只見肇禍車輛已損毀不堪，還好車裡是空的，證明司機已下車，人應該沒事。至少我是這般希望。

回家的路上，我和朋友都心有餘悸。如果我們坐得再靠近馬路一點；如果汽車撞進來的時候，我們剛好走在那裡；如果那輛車在早一點就轉彎衝進來......死亡，原來離我們很近、很近。我這才發現自己活著。

我告訴自己從今以後要好好珍惜，珍惜自己在活著。原來潛意識裡我的求生意志是那麼強。原來，我是多麼希望......活著。


* 小心易碎。